“伙计”简史

原标题：“伙计”简史

肖伊绯　　职业作家，独立学者，已出版《在高卢的秋天穿行》、《民国达人录》等十余部作品。

经常在一些北方方言小品中，听到“伙计”一词，好像类似于“兄弟”、“朋友”之类的招呼语。后来看一些明清小说时，常看到一些诸如像“店家”、“小二”、“伙计”、“堂倌”等之类的和旅店餐馆行业相关的专业人员招呼语，好像留到现在仍然能听到的日常用语，却只有“伙计”一词了。

据说在粤语方言地区，目前仍有顾客在餐馆里以“伙计”来称呼男性侍应，不过仅限在小饭馆或大排档使用。此外，听一些南方的朋友说，服务行业或小型企业的老板，也可以把雇员称为“伙计”。南北各地对“伙计”一词的不同理解，似乎也并不妨碍我们对“伙计”这个词用于男性之间的亲切招呼作用。一句“伙计”，好像是两个男人之间比较粗犷的联络方式。

然而，从目前能看到的最早的正式文献里，有明确提到“伙计”一词的文献似乎并不把“伙计”这个名词作为一个普通的招呼语。在台湾的故宫博物院里收藏有一份江苏巡抚上呈给乾隆皇帝的奏折，折子上写有一句话，“魏元章又自出资本在陕西苏州往来生理，俱系伙计侄孙魏贵代办。”——这里的“伙计”，便不再仅仅是打个招呼那么简单了，这里是和商业运营有关了；这里的“伙计”，就是合伙人的意思了。

据专家考证，在清代合伙做生意的商家，除掌柜外，其他营运人也称伙计。像上面那个乾隆年间的奏折中提到的魏元章，他实际上是董事长，是最大的股东。他还有两个侄孙，其中魏良弼是全权代表他进行整体营运，被称作“掌柜”，类似于CEO；而魏贵再代其进行具体的业务经营，被称作“伙计”，类似于总经理。这两个侄孙，都以自己在魏氏家族中的资产作了抵押，凭借这份资产顶了一部分股资，是名正言顺而且非常重要的合伙人。可见，“伙计”一词还有真金白银的商业意义哩。

又据《清高宗实录》记载，山西右玉县人贾有库说：“乾隆十二年，与王厚、郭尧各出本银，做‘三义号’绸缎杂货买卖。十八年，孝义县人武积贮亦出本入伙。后因王厚、郭尧病故，只小人掌柜。小的归化城与阿克苏、乌鲁木齐之新城、旧城共有‘三义号’铺四处，又有伊犁发货寓所一处，各有伙计在彼管事。”贾有库是掌柜，其他人是伙计。在这里，“伙计”的含义又有了变化，并不特指某一个人，而是泛指经营业务的人，并非专指合伙人的意思。这个在新疆伊犁的绸缎庄，有一大帮跟着贾老板跑业务的“伙计”，这些“伙计”是接近于我们现在南方人的含义的。

其实，早在清代的商业团体中，在独资、合伙、合股形式中，共同经营人都称“伙计”，伙计分钱股、身股两种，前面提到的合伙经营的魏氏两侄孙就是钱股伙计。另外还有雇用伙计，前面提到的“三义号”绸缎庄的伙计们就是雇用伙计，不参与分利，每年或月领取的薪资是固定的。除伙计之外，有的商人还雇工，或买仆人帮工。帮工有暂时雇用的性质，地位是远远低于伙计的。

可见，“伙计”一词的商业含义原本浓厚，如果用现代方式来解释，“伙计”就是指高至CEO、总经理，低至总经理助理、部门经理，可以在公司内部占有一定股份，至少也在公司内占有正式编制的中高级管理人员。“伙计”，原来很不简单哩。

“伙计”们，咱都加把劲，争取做一回高级“伙计”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