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纽约时报》这样描述这座小镇:这是一座偏僻的单一产业城镇,出产的是应试机器,就像其他一些专门生产袜子或圣诞饰品的中国乡镇一样心无旁骛——由于全国最著名的、有“高考工厂”之称的毛坦厂中学的存在,坐落于安徽大别山深处的毛坦厂镇在过去的10多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5月27日,距离高考还有9天。下午4:40,安徽大别山深处的六安毛坦厂中学东门外,陆陆续续走来一群群提着保温桶的家长,她们将目光投向校园,等待孩子出来。
与此同时,马路对面的小吃摊一字排开,各种菜式被一份份分好,整齐地排列,商贩们也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学校大门。
下午5:10学生放学,大概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,东门外的小吃摊一字排开,提前将小吃一份一份准备好。
下午5:10,校园内一阵急促的下课铃声响起,两分钟后,数万学生如潮水一般涌向大门。毛坦厂中学今年55个高三应届班和61个复读班,超过1.2万人,加上高一高二学生,有两万多名学生,通过东门、西门和北门流出。
在不到5分钟时间里,学生迅速将学校大门周围,马路以及小吃摊填满。学校大门周边俨然成了饭场。
20分钟后,庞大的人流又开始回归,陆陆续续,随之学校周边再次归于平静。 而这种场面每日分别要在早、中晚和深夜,在小镇上演四次,而这也不过是毛坦厂镇一年中普通一天,只是随着高考的临近,更加紧凑。
伴随着这些紧张的节奏,整个毛坦厂镇街头店铺,万余名陪读的家长,甚至整个小镇的经济,都随着转动。在这种节奏中,周而复始。这十多年来,高考正在改变这个小镇。大雨中,陪读家长常常会在学校大门外等孩子放学来吃饭。
而在每天上午10:30开始,则是陪读家长最忙碌的时间,出租房集体厨房内十几个陪读家长在忙着烧午餐。
校门口,孩子们吃饭时,妈妈在一边陪着,顺带问长问短,并给孩子一些安慰。
而另一边,学校东门一栋刚刚建好不久的住宅楼里,两个陪读妈妈在等自己孩子回来吃饭。
学校西门外,一群学生在用午餐。学校虽然有食堂,但很多没有陪读的考生还是喜欢到学校外用餐。
5月27日是高三年级最后一个月考,同学们放学后将书本搬回出租房。
5月28日,毛坦厂中学举行高三年级月考,这是最后一次月考,考生和老师看得都很重,甚至认为月考排名就基本决定了高考结果。
下午放学后,几个学生跑到店铺打公用电话,向大人要钱。毛坦厂中学不准学生携带手机进学校,一些家长索性不给学生买手机,因此公用电话依然随处可见。
一个考生宿舍墙上写着鼓励自己的话。在毛坦厂中学的学生的压力很大,很重要的因素来自管理严格。之前有媒体将毛坦厂中学称之为“备考一年如服刑”“一座被妖魔化的城”“地狱中学毛坦厂”。这里是中国唯一一个附近没有网吧、游戏厅、台球厅的学校。
“你们看到的是毛坦厂中学的一面,却没有看到另一面!”在毛坦厂中学,校办溪主任说,“我们被妖魔化了,从课表上安排,我们有跳操,有唱歌。可能在高考前夕这些课程才会停掉。”图为中午的毛坦厂中学的教室。
看书时,很多考生习惯用一个纸板与邻座隔开,以免相互干扰。或许在很多人眼中,毛坦厂中学就像一台高考机器,各地的二三流学生,经过严格的管理,模式化的学习生活“锻造”,最终在高考检验下,输往全国各地的大学。很多学生认为参加高考可能会改变命运,既然想改变命运,那就要加倍努力。如果你比别人差一截,那就要更加努力。
在老师们看来,一个学校就应该有自己的制度,毛坦厂可能会更严一点,但绝不是非人生活。毕竟进入毛坦厂中学学习的,很多都是成绩“有问题”的学生,而不是衡水中学的那种“尖子生”。补习中心全部是高四学生,来自安徽各地甚至省外。这也是中国最大的补习中心之一,一栋楼里补习的考生超过5000人。
而对陪读的大人来说除了照顾孩子生活起居外,事情并不是很多,下午和晚上,一些陪读家长选择到棋牌室打发时间。
一个奶奶在看地方戏打发时间,对大多数陪读家长来说,陪读的时间很无聊。
18岁的范新运在看书,奶奶在一边站着。范新运读高二,奶奶已经陪读两年了
72岁的楚国平在孙子上学后显得很无聊,老人在毛坦厂已经陪读两年,孙子才高二,还有一年时间。
楚庆龙下晚自习回到出租房时,爷爷已经躺在床上,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洗澡。楚庆龙所在的出租房没有卫生间和洗澡间,但他已经习惯。
毛坦厂镇新建的市民广场上,大量的陪读家长和当地人晚上会一起跳广场舞,由于这些陪读家长的到来,小镇的夜晚生活也因此变得丰富起来。
36岁的梁军华在学校边上开了一个服装加工厂,工人全部是陪读妈妈。梁军华说,服装厂已经5年了,通常暑假会关门。
学校附近的服装厂内,夜里9点多还在加班。这些陪读妈妈她们一边做工一边等孩子放学,还可以挣一些生活费。
而在集镇街头,一个手工鞋店里,挂满了手工编织的拖鞋。这些鞋子都是出自陪读妈妈之手。店铺也免费教陪读妈妈们做手工鞋。
受陪读影响,毛坦厂镇出租房屋是当地居民的主要经济来源,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,其房屋也被腾出来出租。
72岁的刘孝三是毛坦厂本地居民,房子紧挨着学校围墙,他的一栋房子被分割成28户出租房,一年的房租收入近30万。
学校门口,一名妇女在招租。学期还没有结束,一些当地居民就开始未雨绸缪。
毛坦厂中学的宿舍窗户上挂满了内衣和袜子。毛坦厂中学住校的学生以高一高二年级为主,高三几乎全部在外租房。
毛坦厂现象也吸引了不少开发商,东门外被开发成一个住宅小区,房价每平方米4500元左右,全部是小户型。开发商宣称出租7年收回成本。
毛坦厂中学东门外,大量刚刚建好的新的住宅楼等待出租,预计有1600多套。
毛坦厂中学东门,一条商业街被命名为“状元街”,在毛坦厂以状元为名号的店铺和地名,比比皆是。
毛坦厂镇上的一个叫“剪爱”的发廊里,一个学生在理发。毛坦厂集镇上发廊很多,主要顾客就是学生和陪读的家长,生意很红火。
毛坦厂中学北门东侧有一棵古树,往年有很多考生和家长前往烧香祈福,为了防止意外,当地不得不派一名保安24小时值班。
学校围墙外侧贴着宣传标语,防止考生和家长前来烧香祈福。
在夜晚的毛坦厂镇学府路,大部分店面都会营业到凌晨一点。
夜晚11点多,学校大门外,53岁的杨蓉在微弱的头灯下靠缝补挣钱。杨蓉来自六安东河口,在毛坦厂陪读三年,如今女儿已经大三了,但她依然没有离开毛坦厂,靠缝补衣服为孩子挣生活费。
一个奶奶在等孙女放学,陪读的大人中,爷爷奶奶,父母都有。尽管也已经很深,但为了给孩子弄点夜宵,他们很多在坚持。
夜晚11点多点,小镇路灯下放学的考生开始多了起来,但十几分钟后又归于宁静。
晚自习结束后,学校大门外的马路上各种小吃已经在等待。
一名考生下晚自习后躺在床上和奶奶生气,说奶奶今天烧的饭不好吃,一边的奶奶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晚自习结束后回到家已经11:20多,几乎所有考生在吃点夜宵后还要看一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的书。
出租房内,一个考生在书桌前贴着“蛰伏六月”字样,提醒自己时间不多了。
学府路上,一个高考辅导班里,丁老师(右)在和一个朋友聊天。辅导班已经开了两年,通常是在下晚自习后11:00——12:00左右一个小时的辅导。
晚上11:40,毛坦厂镇上的辅导班里还灯火通明,几个学生正在继续参加辅导班的学习进行备考。
6月3、4日,毛坦厂街头会开始卖很多印有“马到成功”“心想事成”字样的大红T恤和内衣,形成了特有的高考文化。
6月4日晚,考生们会聚集在集镇边放飞孔明灯,祈福。这一天晚上是毛坦厂镇一年中最热闹的夜晚。
6月5日是毛坦厂镇一年一度的送考节,整个小镇万人空巷,当天比春节还要热闹。而这些考生则集体乘车驶向最后的高考。